景觀 中國傳統民居的類型 ● 梅青 在我近幾年陸陸續續的民居考察 一以傳統儒學為基礎的 中,有一問題時常縈繞於心:民居的 「禮制」型民居 外在形式雖因地理條件、自然條件的 不同而千差萬別,但為甚麼它們的形 儒家的世界觀,是一種入世的世 態卻是一致的呢?皖南、江浙、中原 界觀,因而非常重視現實世界和現實 及北方甚或南方沿海一帶,普遍存在 生活。儒家的學說,統治現實生活 一種圍合形態的合院式民居,家族 的方方面面,為人們制定了行為的準 成員的座落位置、居住空間和院內的 則。特別是倫理道德觀念,對民居的 排列秩序亦完全一樣。另外,以家 布局與發展,更有深刻的影響。大 族、宗族為核心的居住形態在中國亦 到國家,小到家庭 ,都深受儒家思想 隨處可見。大到一座村落,小到一個 的影響。如擇 「中」立國,以中軸線對 住宅,都能看到列祖列宗或祠堂牌位 稱 的城市宮殿與住宅的布局,都具 在建築中的核心作用。城市的民居 有 強烈 的政治倫理色彩 ,可以說是 雖然外觀各異,但也存在一些普遍 「土木寫就的政治倫理學」1 。 性原則,例如屬於市民階層、工薪 在傳統的以體現禮制、尊卑 、等 階 層 的 住 宅 , 在 各 個 城 市 中 的 模 級為出發點的典型四合院建築中,清 式何其相似。這令人想到,人類居 晰地表達 了儒家的中庸 、平 和、規 住模式並非單純關乎建築本身。倫理 矩 、有序的人生哲學。四合院是嚴格 價值系統,信仰或文化模式對民居的 依照 中國家庭 中的人倫關係 而布局 選址、營建、發展,有不可估量的 的,坐北朝南,中軸線上依次是祖 影響。 輩 、父輩 、子輩 、孫輩⋯⋯ ,兩側 中國建築的演變和類型如同一個 的廂房及倒座,地位低微 ,供下人居 類型譜系、指示出文化系統的類型和 住。其橫向的擴展,也是根據家族之 它近代演變的軌。 間的輩份 關係 而依序發展,不可造 二十一世紀雙月刊1996年10月號總第三十七期 102 景觀 次 。一座大型的四合院,實際就是一 關係從 中表露無遺 。家庭小社會 ,社 個家族的血脈 關係及族譜關係示 意 會 大家庭 ,家國同構 。這就不難解 圖 。四合院式的民居,除體現了封建 釋 ,合院式民居為何均以高高的圍牆 禮制的儒學傳統外,也表現了人們求 來封閉 自己 。無論住宅、 宮殿 、城 取住宅整體平衡的願望 。採取前後左 市、國家,均深受儒家的倫常規範及 右以中軸線為對稱的住宅平面布局形 宗法等級觀念的制約 。 式,以完善 、完美為最高原則,追求 在合院式以及其他民居院落的內 四平八穩 ,渴望安定平和的心理特徵 。 部布局上 ,深宅大院一重又一重的 不難發現, 四合院對外封閉的形 門 ,清晰表明了內外有別、尊卑有序 態,與宮殿 、城市以致國家的對外封 的原則,而客家土樓的每一單元由下 閉形態如出一轍 。從戰國時代起便陸 至上一層一層的居住秩序,皖南民居 續修築的 旨在保國家疆土的萬里長 由外及的進進天井 ,所有這些,不 城,最容易解釋 中國人對於「國」字的 正體現了儒家所推行的人間秩序嗎 ? 漢意理解 。城牆 ,使一國之 中的百姓 圖為唐代的四合院模 型,當時的住宅普遍 國民在其中規規矩矩 ,各司其職 。而 採用有明顯中軸線、 中國城市的傳統布局,亦是橫平豎 二宗族觀念為主導 的 左 右 對 稱 的 平 面 布 直 、整齊方正 的, 「左祖右社 ,面朝 「聚族而居」式民居 局,充分表達了儒家 嚴 格 的 倫 常 規 範 傳 後市」2 。嚴格的等級規範不得逾越 , 和 「圖騰式」民居 統。 君臣 、父子 、夫婦 、男女的儒家倫常 在四合院民居中,決定其形態的 有兩個因素 ,一是儒家倫理,另一個 是宗族。當影響民居的文化因素 中儒 家倫理成分減弱時,傳統民居就表現 為兩種其他類型。一種是 「聚族而居」 式民居,另一種是 「圖騰式」民居。 一些偏離 中原的農村, 由於受傳 統儒學影響較少 ,聯繫百姓之 間的紐 帶則是同祖同宗的血緣關係 。在這樣 的農村,村落的布局往往以家廟 、宗 祠為核心,同宗姓的大小住宅則環繞 它而布置。最終 ,家廟 、宗祠所在 的場所 ,成為全村最熱鬧的、舉行各 種活動的空間。一村之 中,不同祖宗 的家族各有自己的家廟 、宗祠,由此 形成若干個公共性中心,相應 的出現 以此為核心的一簇簇 民居組團 。組團 的中心為宗祠,即祭祀列祖列宗的祠 堂,也是族長召集族人商議族內事務 中國傳統民居的類型 103 的場所 ,宗祠的周圍作環形放射狀的 上的居住模式,至今依然十分常見。 散置許許多多的住宅,具有 明顯的 在偏遠的少數民族居住區 ,一族之長 向心作用。也許 ,這種形式可上溯到 仍有無 尚的尊嚴和不可動 搖 的威 遠古 的居住形態——那種環繞「公共 力;同時,祠堂及族長之所在,也是 大 房子 」而自發形成的居住布局 雛 全族居住的核心。 形。我們除了可以在村鎮 民居群落的 在邊遠農村及少數民族地區 ,儒 布局關係上看出這種以血緣關係 、宗 家文化影響力進一步減弱 ,其他民間 族關係為主的聚族而居的傾 向外,也 信仰和習俗對民居形態也就顯示出來 可以從一座座的住宅清晰地看出這種 了。一些較落後原始的地方,如雲南 觀念。客家土樓就是最好的說明 。 的某些民族、某些村莊有自 己本民族 客家土樓的存在,是由於百姓為 的圖騰信仰。有的以牛或某種動物作 躲避戰亂而南遷到閩 、粵 、贛三省交 為「圖騰」,有的則以植物作為 「圖騰」 界地帶居住。這群山連綿環繞,似 崇拜 ,例如很多村寨都以榕樹作為 乎隔絕了北方的敵人。至於客家人為 「圖騰」,又如很多的民居之 中皆懸掛 何採取這種居住形態,眾說紛紜 。土 葫蘆 。 樓先有方還是先有 圓;是模自閩南的 在這些民居、村落環境 中,我們 形式還是中原帶來 的⋯⋯ ,這些一直 經 常可以看到當地居民悉 心地保護 都是研究的熱點 。拋開土樓形式本身 、供奉 這些被視為 圖騰的動植 的問題,也許 「聚族而居」的宗族觀念 物;而有的地方則建構起象徵性的石 是考察上述 問題的關鍵 。為了家族的 龕 、祭壇等 。村民常在這些地方舉行 安全、宗族的延續,為了防止外族的 盛大的慶典和祭祀活動 。漸漸地,在 侵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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